不老之欲,產業盲區下老年人糾結的性與愛

近期,一系列老年人激情熱吻的視頻刷遍了快手,評論中驚訝、嘲諷、震驚各種情緒都有,但是都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現象,這樣的情況在老年人中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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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七十好年華》海報

文|編程浪子

來源|螳螂財經(ID:TanglangFin)

近期,一系列老年人激情熱吻的視頻刷遍了快手,評論中驚訝、嘲諷、震驚各種情緒都有,但是都忽略了一個最重要的現象,這樣的情況在老年人中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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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位韓國大爺,在公園散步很有可能遇到這樣的搭訕,“先生,開一瓶寶佳適嗎?”

對面很有可能是一位年逾六旬的大媽。

寶佳適是韓國流行的功能性飲料,類似于國內的紅牛,這句暗語的意思是“先生,要不要服務”。

這些大媽就被社會稱之為“寶佳適女士”。

晚清第二次鴉片戰爭之前,由于不允許洋人入城,于是服務洋人的性工作者都轉入碼頭和船上工作,時人便將這些女子稱為“咸水妹”。

仔細品味,能夠感覺到稱呼的類似性。對性工作者的別稱外號,是黑話的重要組成部分,言下之意調侃、輕蔑甚至些許滑稽荒誕的味道都在其中。

而老年人的性與愛也正是在這種尷尬的社會氛圍下,遮遮掩掩的發生,No country for old man(老無所依),正在逐漸成為現實的寫照。

一、老年人沒有性需求?你沒老過你怎么知道

世界衛生組織劃分的老年人年齡界限為65歲,國內則以60歲為老年人的上限。

從生理學上看,男性從40歲開始性能力就會有減退,而女性從40歲開始進入更年期,這意味著女性將不再排卵,而喪失生育能力。

最關鍵的是,社會普遍認為隨著老年人性能力的減退,老人理所應當的應該沒有性需求。

實際上與人們想象的相反,老年人的性需求可能隨著年齡的增長反而更加難以抑制。

人民大學著名性社會學家潘綏銘的研究《給“全性”留下歷史證據》顯示,在中國55-61歲的老年人中,53%的人每月有一次性生活,有39%的老年人可以達到每月3次。

一項國外的調查顯示,大約70%的68歲男子和25%的78歲男子仍繼續保持規律的性生活。50、60、70歲中老年婦女保持夫妻間性生活的人分別為88%,76%,65%。

影響老年人性生活主要有三個因素,首先是生理退化導致正常性生活難以進行(但是性欲并未消失);

其次是伴侶的喪失,讓老人的情感生活和性生活出現雙重懸置,中國有27%的老年人喪偶,群體數量達到4748萬。

正是由于社會默認老人是“無性”的,老人的性需求通常被認為“老不正經”,大量老人的情感需求、性需求連自己都羞于啟齒,只能以“地下情”的方式遮遮掩掩的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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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方面,男性隨著年齡增長最常出現的問題主要是是勃起障礙和體能下降導致的性生活難以順利進行。

而女性的性需求則更加多樣,部分女性在更年期后對性生活的需求會大幅增加,部分女性的認為自己早已經對夫妻生活興趣不大,而實際上某次不經意的纏綿活動,則會徹底打開欲望的大門。

某些女性,尤其是年輕時因為生活、經濟負擔,性生活和情感交流相對較少的夫婦,進入老年后,往往會有“報復性二人世界”的出現。

武漢的曹大爺今年70歲,現如今要經常去醫院背著妻子開一些幫助勃起的藥物。

起初和妻子的頻率是每周一兩次,兒子搬出去以后妻子幾乎每隔一天就有需要。因為心疼妻子年輕時候照顧家庭辛苦,自己雖然感覺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依然在勉力支持。

但是兩年之后,自己越來越感覺自己難以長久支持,但是又苦于有口難言,只得找各種理由待在外邊。

最終難以忍受的曹大爺找到一位性方面的專家,第一次見面就是長達三小時的傾訴,專家告訴他,妻子這樣是心理和生理的雙重需求導致的,最好和妻子深入溝通一次。

直到與妻子深入溝通后,才意識兩人多年來操勞家庭,從來沒有過深入交流,從未感覺到自己被重視被關注過,性生活更是乏善可陳,現在好不容易卸下生活的重擔,感覺再不抓緊時間,機會就不多了,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感受到自己是重要的。

曹大爺的經歷其實在老年夫婦中相當普遍。

二、恥于談性,老年人的情感和生理需求面對十面埋伏

老人很容易喪失進行正常性生活的三重基礎,生理的、對象的和文化支持,但是情感交流和生理需求又是硬需求,所以老人發展出了一系列獨有的“陌生人社交”方式,但是這種小圈子式的隱秘社交方式,也讓老人的生活與健康暗藏風險。

1.社交渠道缺乏,老年人性健康風險未得行業關注

有人把廣場舞和老旅游年團和宜家比作老年人的“陌陌”和“探探”。

老年人缺乏社交渠道,而且通常不會像年輕人一樣使用社交軟件進行交流,現有的婚戀網站和社交工具,也沒有以老人作為潛在用戶。

于是他們發展出了獨特的“線下社交模式”:主要是廣場舞、老年旅游團和宜家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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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某社區的廣場舞團隊,螳螂財經攝

廣場舞是以大媽為主體發展起來的,但是我們進場會看到有大量大爺也在其中,部分積極地參與跳舞,部分從事攝像攝影等工作,而最終往往會發展出不少黃昏戀,當然也有單純的性伴侶。廣場舞是老年人社交的重要載體。

老年人社交的第二個渠道是就是“老年旅游團”和“宜家聚會”。攜程發布的《2019老年群體旅游行為報告》(簡稱《報告》)顯示,65%的老年出游用戶每年出行3次以上,而且越來越多的老人能夠獨立完成在線預訂,參團社交的老人很快形成了專屬于自己的社交圈子,當然也有男女關系的形成。

宜家聚會的形態更加特殊,最早是由于老人缺乏聚會場所,而2007年左右國內部分宜家開放了“憑會員卡免費換咖啡區”,這些區域環境優雅,而且花錢不多,很快成了老年人的聚會區域,經過幾年的發展后還從中衍生出了“相親角”“興趣角”等多種類型的社交模式。宜家是一個比較典型的場合,當然還有公園、老人活動中心、文藝團等等。

盡管老人獨立開發出了專屬于自己的社交方式,但是由于種種限制,老人社交背后的性也有大量的風險。

北京某廣場舞團隊,北京的一位大爺通過參與廣場舞,先后結識了50多位性伴侶,但是這位大爺本身是艾滋病毒攜帶者,50多位女性中已經有十多位查出艾滋病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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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疾控中心數據顯示,2019年1月至10月全國共檢測2.3億人次,新報告發現艾滋病感染者13.1萬例。中國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性病艾滋病預防控制中心主任韓孟杰表示,新報告老年人艾滋病感染者增長非常明顯,老年人艾滋病感染通過性傳播的比例已經超過90%。

在老年人中不僅僅是艾滋病,老年群體已經成為性病高發群體,這里面大部分是由于不安全的嫖娼行為導致的。

由于很多老年人缺乏自我保護意識,導致老年人的性行為安全套使用率特別低。大部分老人即使在感染后,也羞于去醫院,直到病情惡化至難以忍受的程度才愿意去醫院就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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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韓國電影《酒神小姐》中,也就是我們在文中開頭提到的“寶佳適女士”,就非常詳細地記錄了老年人性交易中比較淡薄的安全意識以及較高的性病發病率。

出現這種情況,究其原因無非是缺乏社會各界對老人的性安全相關的宣傳,以及老年人的性需求通過正常的渠道難以得到滿足所導致的。

2. 養老產業,老人性需求是房間里的大象

雖然已經有大量研究證明性生活對老年人的生活質量提升有較大的幫助,但是目前的養老機構和護理人員以及健康專家等工作人員對老年人性需求和表達持消極態度。

另外由于部分老年人本身還患有阿茲海默類認知退化的疾病,讓這部分老人很容易成為其他老年人甚至相對年輕人的性侵對象。

學者Archibald認為,養老機構的中老年人的性需求和性安全未受到保護,主要是因為社會總體上對老年人性行為的偏見,這種“老人無性”的刻板印象導致了養老機構工作人員對老年人性需求的處理會出現忽視、甚至呵斥、言語侮辱的現象出現。

目前在這一方面不論國內還是國外,在養老行業內對于老人的性活動偏見依然普遍存在,而在社會工作的實踐上,則更加有限。

目前中國已經成為世界上老年人數量最多的國家,65歲及以上人口為16658萬人,占11.9%,截止2018年全國養老服務機構近3萬。

從數量上來說,養老機構數量就不足,很多養老機構在看護質量都尚且不足,更遑論滿足老年人“更高級”的需求。

老人的性需求就像房間里的大象,人們不承認,也假裝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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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來源:民政部、中商產業研究院整理

老年人的性需求在養老產業里是一個需要從意識上加以跨越的盲區。

三、老年人的情感+性用品產業是一片新藍海

我國目前走在老齡化的道路上,老年人的情感需求也是一個有上億潛在用戶的市場的藍海,另外老年人的性生活由于需要藥品和器械的輔助,所以這個產業是一個具有穩定市場的硬需求產業。

但是由于東亞如家文化圈社會默認老年人沒有性需求,或者恥于談論老年人的性需求,導致我國相關產業在這一方面的發展有所滯后。

而老人在缺乏正常渠道滿足個人需求的情況下,只能劍走偏鋒。老人發展出來的社交模式中,很多保健銷售的、非法理財產品的、以詐騙為目的的群體已經盯上了老人這塊肥肉,混跡其中。

由于社交的缺乏,性需求方面如上一節所講述的,只能通過暗娼解決,這又無形中增加了老人的健康風險。

1、老年人的性用品:藥和輔助器械

對于老年人性藥品和輔助器械,國內基本沒有專門廠家有針對性的生產。

老人所能使用的藥品依然以中年人群體的藥品為主,結合老年人身體狀況的輔助類藥品嚴重不足。

在輔助器械方面,目前的醫學技術主要以“勃起泵”作為老年人的輔助器械,通常分為內部植入型和外部空氣壓力型,前者通過向陰莖植入物注入液體來輔助老人實現勃起,后者則是通過將陰莖置于空氣壓力中輔助勃起。

這類產品在國內的認知并未得到廣泛普及,一般老人即使有這方面的需求常規診療也難以滿足,因為相關的技術和器械都未普及,僅有少量的高端私立醫院提供該類技術。

而女性老年人的需求則更加復雜,在藥物方面一半需求較弱,但是對于潤滑、精油、以及其他調節內分泌有助于性活動的保健品也有較大的“潛在需求”。

之所以說是潛在需求,是因為很多老人也不知道該怎么使用,如何使用,使用哪些產品,但是一旦有相應的產品介入老人的性生活之中,往往會“欲罷不能”。

2、互聯網大廠應該關注老年人社交

騰訊2018年發布的《老年用戶移動互聯網報告》顯示,國內有4.07億老年人口,其中老年網名的占比大約在20%,約為0.8億。這一數字還在迅速增長。

但是國內目前尚未有一款專門針對老年人的社交軟件,這不得不說是一個非常遺憾的事情。

社會整體將老人的情感需求和生理需求排除在主流視野之外,互聯網廠商也未能重視這部分群體的需求。

可以想象的是,未來70后甚至80后逐漸進入老年,這批在互聯網世代成長起來的人群對于“約一下”的社交需求肯定會越來越強烈。

根據Questmobile《銀發人群洞察報道報告》,2018年12月,銀發人群(年齡超過50歲的人群)移動互聯網月人均使用時長118小時,較上年同期增長20.7%。

目前僅有學術界,以社會學和心理學為主的幾個學科對老年人有一定的研究和關注,總體上全社會并未形成對老年人生存狀態和需求的普遍共識,如何針對老年人的需求去設計產品,這或許需要學者、廠商以及社會共同努力。

當然,第一步是全社會要破除老年人無性,同時恥于談老年人性的文化禁忌。

相信作為80/90/00后的我們,在老年時,也不想偷偷摸摸的以“地下”的方式解決自己的情感/生理需求吧。

參考文獻:

中國老年人性生活真相

潘綏銘:給“全性”留下歷史證據

劉承歡,弱關系網絡下中老年人的社會交往一一關于萬達廣場舞和宜家聚會的實地研究,復旦大學

欒文敬,養老機構中老年人的性與保護,老齡科學研究,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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